2007年5月，曾經當過老師的Samantha接受《明報》採訪時說，遇到一名數年前教過的女生，當年她中學未畢業便入職賭場，輾轉4年已月入2.4萬元，最愛買名牌手袋、滿屋未用的化妝品。Samantha嘆謂，朋友們談起這些怪現象，都不禁反問“讀這麼多書為什麼？”，薪酬卻不如“荷官”。五個月後，在一次遊行示威中，一位社工表示，經濟發展令居民賺錢更容易，有中學畢業生更表示，高中畢業後工作賺錢比老師還多，“阿sir，我點解要讀書？”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我已經不記得第一次聽到這句說話是什麼時候，但我很清楚記得，打從小學開始，我對這句說話已經瑯瑯上口，雖然說不上它鞭策着我努力學習，但那個“小豆丁”至少明白，把書讀好，以後就能夠榮華富貴，還可以找到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呢。

老師們也常常以“少壯不努力，老大徒相悲”來勸勉我們，不過似乎與盡忠報國沒多大關係，老師們關心的，是我們的前途和生計。她們會語重心長地告誡學生，現在不好好讀書，將來便找不到一份好工作，有時可能心切情急，語氣便略帶恐嚇的味道，“你再唔好好讀書，以後你就知衰！”

於是，從小到大，我得到的一個訊息是：讀書是為了工作，好好讀書是為了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說得再直白一些，讀書其實只是為了賺錢。這樣看來，今天，如果你的學生為了賺錢而中途輟學，你便不用太難過和沮喪，因為我們的教育不就是向孩子們教導這些嗎？既然讀書的目的不外乎為了工作，工作的目的是為了賺錢，那麼如果讀了書賺的錢還不及不讀書的人，那麼讀書還有什麼意義？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的教育是多麼的成功，孩子們在我們的教導下，懂得明辨是非，權衡利弊，作出判斷和選擇。

孩子們為什麼要讀書？讀書的目的和意義究竟是什麼？我武斷地認為，今天的教育者們還沒有認真地對這些問題細細思量。你當然可以認為，讀書是為了將來的工作，為了一份優厚的薪酬，為了富裕舒適的生活，但作為教育者的你，可曾有認真地反思過這個答案是否恰當？是否能令你與你的學生感到滿意？今天，你是否做好准備，當你的學生走來問你，“阿sir／Miss，我點解要讀書？”時，你能告訴他／她你的看法嗎？還是你仍准備告訴他們，讀書原來僅僅只是為了兩餐飯？

從更深的層面上說，上述問題實際上更關涉到人的存在價值、目的和意義等問題，這些問題其實都沒有一個標准、唯一的答案，因此教育者或許不能提供一個完美的答案給學生，但至少你可以與學生們一起討論和探索，然而令人遺憾的是，人們似乎還未曾對這種以工作和金錢為主導的教育和學習觀念進行深刻的反思和批判，而我們的教育，關注學生的知識和道德，卻遺漏了關於生命方面的教育。事實上，過度功利化的教學觀念主導教育所衍生的問題，並不是澳門所獨有，只是，在澳門就業結構性失衡、薪酬與學歷嚴重脫鈎、奢侈與享樂文化逐漸盛行的經濟、社會環境裏，被更為嚴重地擴大化和彰顯出來，因此，面對如此情勢，我們便不能再繼續忽略和擱置有關讀書、生存的價值、目的和意義等問題。

 

寫於2007年12月8日

　　一、

遠方的摯友來澳旅遊，好事的我爭着要當“旅遊大使”，於是興高彩烈地帶着她到處亂逛。

某天走到大三巴牌坊後面，我指着那個小小的廟宇，向友人介紹這是“哪咤廟”，然後再指着路旁黃色的小土牆，說這是舊城牆遺趾，不過除了名字以外，我也沒法再說些什麼，我突然想到，怎麼在這裏會有城牆的？澳門從前也有城牆的？什麼時候給弄成只剩下那麼一點點殘骸？至於哪咤廟，就不要問我哪咤是保祐那一方面的事情了，我就連它究竟有多少歳都不知道。走到大三巴牌坊的前面，努力地回想從前在宣傳小冊子上看到的內容，然後就瞎扯了一通，幸好澳門博物館裏有對這牌坊的介紹，我就認真地上了一堂課，原來上面的雕塑和圖案，有着這麼多的故事。當然我更不知道，大三巴牌坊這裏，除了是教堂以外（聖保祿教堂），還是遠東第一所西方式的大學（聖保祿學院），我并不知道它對東西方教育和文化交流有着怎樣的歷史意義。

我就是這樣，忽略了利馬竇神父、馬禮遜牧師在澳門的腳踪，冷落了在那些教堂、廟宇裏、那些高高矮矮的建築物中、那些廣場和前地裏流淌着的時間。

 

二、

但你可能會問，冷落了這些時間，又有什麼關係呢？不了解澳門的歷史，對於我們的生活又有什麼相干呢？不懂澳門歷史的我，會這樣地告訴自己：

首先，缺乏時間維度的城市，還配不上“世界文化遺產”的榮譽──因為我覺得這項榮譽并不僅僅是頒給一個美麗的城市，更是要頒給一個具有內涵的城市──她有着獨特的歷史、獨特的文化、獨特的風俗和情感，因此值得我們去欣賞、記念和保護。

但澳門似乎更樂於展現其美麗的外表，她會花費很多的金錢去裝扮那些古老的建築物、廣場和街道，像今天那些時髦的少男少女一般，卻較少為着整理和書寫自己的故事多付出一些資源和時間；而且更為重要的是，直到今天，澳門似乎還不敢在人前分享她所有的故事──那同樣真實的另外一面。我不曉得，遊人們參觀完所有的博物館和古跡後，會不會有一點驚訝，但作為一名澳門人，到了今日我才終於察覺到澳門的博物館過於溫情脈脈，甚至是有些矯情，我們很難發現在這些博物館裏收藏着那些曾經在這裏流過的血和淚，彷彿這裏從來不曾有過侵略、反抗和鬥爭，但這裏可是一個曾經被殖民統治過的城市啊。難道澳門真的是如此和諧嗎？今天，澳門海關前面還站立着一道淡黃色的閘門，一道曾經隔絕過澳門和內地的鐵閘，閘門被粉刷得非常光鮮，只是那些可能會使人落淚和激動的故事卻擱着一層厚厚的灰，而葡京酒店前的人馬銅像早就已經不翼而飛了。

我不是想喚起人們的仇恨和憤怨，我只是認為，這些同樣屬於澳門的故事和經歷，為什麼就不能跟別人（也包括居住在這裏的市民）分享呢？難道當中就沒有值得我們警醒的經驗教訓和記念的精神嗎？

而我想，只是擺放十來個漂亮的花瓶是不能成為歷史文化名城的，畢竟，只要多花點錢、再認真一些，以今天的技術，應該不難建出同樣的建築物吧？我一廂情願地認為，有着故事和歷史厚度的文物，總有着一種難以言說的魅力。如果你僅僅能對遊人們說出這些花瓶的名字，他也一定會失望吧？

我能想到的第二個應該好好了解澳門歷史的理由是，歷史，是我們檢視現在、展望將來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參考維度。今天，澳門的制度、政策、公民的素質和社會文化等方面的問題，都有着其產生、積累和演化的歷程，對這些問題的歷史背景和成因作深入的研究，將有助於人們認清問題的實質，并對之進行檢討和分析。

 

三、

撿拾起這些時間和故事，可能還關涉着“澳門人身份”建立或重塑的問題。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認為學習澳門歷史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在這麼一個小小的地方，能夠發生什麼可歌可泣、蕩起迴腸的故事嗎？她的歷史，應該只是些街坊鄰里的生活瑣事，會有什麼引人入勝的情節嗎？她能夠說些什麼給我聽嗎？於是，她的故事，引不起我的興趣。雖然我會說我愛澳門，不過我卻不甚認識她。

但是，只要你願意給她機會，她能夠說很多有趣的故事給你聽。她能夠告訴你，葡萄牙人曾經在議事亭前地做過些什麼？那裏留下了一些什麼精神值得我們學習？她也會對你說出一個又一個有關西方宣教士的感人故事，同時讓你了解到這個小城在早期東西方宗教、教育、文化交流方面所具有的歷史意義；詩人們、畫家們曾經在這裏留下了許多的詩篇和圖畫；普濟禪院裏曾經發生過的重要會議。除了這些，她還會告訴你，上世紀五十年代以來，國共兩黨在這裏所展開的各種爭鬥；華人和葡人發生過的故事，有開心的，也有流血的，到後來又是如何相處；還有那段賭權爭奪的風雲……

其實我是錯了，即使只是小市民的生活故事，難道就不能動人和有趣嗎？更何況澳門的故事，絕不僅僅只是一些茶餘飯後的瑣事閑聊，只是很可惜，小時候，我的父母、老師，還有政府和社會，很少會告訴我這些故事。

我在想，如果澳門人多一點知道這些故事，甚至從小時候就開始接受這些本土歷史教育，他們會不會對澳門再多一些熱愛？再多一些關心和責任呢？他們會不會因為有着這些歷史和文化，而對澳門多一點認同和歸屬感呢？在到了別的地方旅行、學習和工作時，能夠告訴別人多一點他所出生、成長的地方的事情，也能因着自己是一名澳門人，而多一點自豪感？

我不是不知道，對自我身份的自豪感與歷史和文化并非有着必然的關聯，一個地方如果經濟低迷，政府無能，即使其曾經有過燦爛的歷史和文化，也不能引起人們的自豪，只是我在想，能不能讓這種經濟、政治上的認同建立在更為穩定和恒久的文化認同之上？

同樣我也不是不明白，某一個我所深愛的人、某些我所熟悉的朋友，以及成長中發生的點點滴滴，都能喚起某人對這個地方的依戀，只是我在想，除了這些私人性的回憶和依戀外，能不能建立起某種具有公共性的集體回憶和依戀，從而建立起某種更為廣泛的社群關係呢？

我也不是沒有察覺到，沒有本土歷史教育，澳門人也能夠越來越關心澳門的現狀和前途，只要問題已經“燒到埋身”，已經嚴重影響到他們的權益，再加上BBS和互聯網的推波助瀾，人們同樣開始熱心時事，上街遊行，表逹訴求，只是如果我們能夠多一點澳門歷史知識，多一些關心澳門的發展狀況和將來，對她有更多一點的情感，那麼我們，能不能再早一點挺身而出，在還沒“燒到埋身”的時候，就提出我們的不滿和意見？如果我們有多一點的歷史眼光，我們是不是能夠從過往的經驗中學習到更多的東西，從而能更好地把握問題，更好地去展望和規劃將來？

其實我還不是太明白文化或身份認同在我們日常生活中扮演着怎樣的角色和發揮着怎樣的作用，但至少對我而言，思考澳門人身份的問題，背後有着一個更深的關切，即如何能提高人們對這個小城的關心和責任。無疑，解決這個問題，涉及到經濟生活條件的配合、傳播媒體的支持、參與和諮詢途徑的革新和擴充、政治制度的完善、行政理念和社會文化的更新、公民素質的培養等多方面的問題，問題是，在多項因素和眾名途徑之中，本土歷史教育能發揮怎樣的作用呢？我認為，身份的建立或者重塑，說到底其實是希望在人們當中建立起對這個地方的認同感和歸屬感，讓人們覺得這裏是他的“家”──一個值得他關心、愛護和留戀的地方。如果本土歷史教育在某程度上有助於澳門人身份的建立或重塑，那麼它便同樣有助於提高人們對澳門的關心和責任感。

 

四、

因此我認為不應該把歷史教育僅僅視作一種知識上的傳授，實際上它更是一種情感的傳遞，它讓人們了解到這個城市的過去，了解到在這裏經過和居住的人所發生過的事情，感受到當中的情感和精神，從而認識到這個小城獨特的歷史、文化、價值和意義。歷史教育喚回了時間的深度，打開了人們的視野，讓當中的文化和精神得以薪火相傳。有了這份歷史的經驗和情感，我們學會懂得欣賞我們獨特的文化，反思當中的問題，挖掘其發展的可能，於是我們能夠展現的便不再是幾件空洞的建築，而是獨特和寶貴的記憶、文化和精神。然後我會期盼，在這樣的氛圍底下，這種教育能夠培養出一種“家”的情感和關係──人們真心地把這裏當作自己的家，去關心她、愛惜她、保護她、栽培她。

這是不切實際的期盼嗎？我是讓歷史教育承受了不能承受的任務和重擔嗎？

　　“願世界上每一條屎，不分顏色、不分粗幼、不分軟硬，都可安躺在地上，不受踐踏。願屎自由，自由呼吸，自由發放自由的光彩、自己的氣味。紅豆屎、綠豆屎、香蕉屎、菠菜屎、白飯屎、咕嚕肉屎......像花，花開花落。願飄落的花，可保存它春天的記憶。讓不再美麗的，依舊美麗。讓缺陷，歸還大地。願世上每一條屎，不分大小、不分長短、不分顏色，都可保留它的尊嚴。

 

　　請你嚴肅地看待這份宣言，如同那些人權宣言那樣；請你不要輕看它、嘲笑它，說它不切實際，說你們這堆屎，別在做夢了，這份宣言根本不可能實現，請你尊重我們的屎格和尊嚴，請你寛容我們做夢和希冀的權利和自由，請你容讓我們為着夢想仍然努力的行動。

　　我們相信，在那些美麗、純潔的心靈裏面，我們的宣言必定能夠實現，如同那些人權宣言那樣；

　　如果這份宣言在這個世界裏終沒法被執行，我們相信－－我們深深地相信，在屎坑裏，它一定可以被實現和執行，如同那些人權宣言那樣。

　　最近，你在一位好朋友的博客上看到這句說話，“戀愛看的是對方的優點，婚姻卻是要包容對方的缺點，至於緣份，就是找到包容您的人”，你在這位朋友的博客上留下幾行說話，“緣份這個字總是讓人想到很多很多呢......”

　　你很喜歡這句說話，就像某個下午，你坐在公園長長的板凳上，靜靜地聽着鳥的鳴叫，花的傾訴，你沉醉在這句說話撩起的片片暇思當中。是的，你就是這樣的人，從很小的時候，你對愛情和宇宙就有着不盡的幻想和憧憬，夜空的繁星神秘而美麗。你不敢稱自己是宇宙專家，但你卻毫不害羞地到處吹捧自己是愛情專家，這無疑自招嘲諷，因為還沒有談過戀愛的你又有甚麼資格高談闊論愛情呢？其實你又怎會不知道，缺乏經驗支撐的理論不過是象牙塔裏的夢囈，一切都只是紙上的虛談，但你沒法禁止你的好奇和思考，你好奇地詢問別人有關愛情的方方面面，有了些想法又按捺不住，希望說給別人聽。於是，你繼續自以為是；於是，你繼續自招嘲諷。

　　但想着想着那句說話，你心裏產生了一點點的疑惑，為甚麼要等到婚姻階段才要包容對方的缺點，那份包容在戀愛的階段跑到哪裏去呢？或許寫下這句說話的人并無此意，但你隱隱地感到，戀愛與婚姻在慢慢地分離，我們浪漫地享受着戀愛，卻非常務實地對待婚姻。其實這已是一種很好的態度，總比那些戴上結婚戒指，卻仍不知道維繫婚姻需要的是包容的人強得多，但還沒有談過戀愛的你，充滿着理想主義的情懷，以為談戀愛便應考慮結婚，愛一個人需要你把自己全部的生命投入到你的愛侣當中，若即若離的遊戲式戀愛只會像蒲公英那樣剎那間就被吹散，那樣子你永遠也不會擁有真正的愛情，只會在不斷的追求（或被追求）和分手之間流浪。因此你想起了聖經上面的一句說話：“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看着這句說話，再看看那句說話，你不禁要問，戀愛與婚姻不同樣也是愛嗎？不同樣要求我們要欣賞和包容對方嗎？

　　不過愛情是盲目的，特別是剛剛開始的時候，我們看到的總是對方的優點，或者更為准確地說，我們很容易只會看到一直在我們心裏描繪的那位理想情人的反射，因此你有一位非常要好的弟兄語重心長地勸導你，如果你想跟她談戀愛，你不單要欣賞她的優點，你也要發現她的缺點，然後想想，她的這些缺點你是否能夠接納和包容，如果不能，就不要輕易的說你愛她。然而沒談過戀愛的你也深深地明白到愛情盲目的程度能有多大，當你的內心認定了她是上天賜與給你的另一半時，即使你注意到她的缺點，但你也會很輕易地認為你一定能夠接納和包容。沒有真正地與之相處，有很多東西都只能去想像和猜測。

　　但那份勸予仍是寶貴的。當然，你很希望有那樣的緣份，找到或遇見能夠包容你的人，但緣份或許更是找到或遇見到你能夠包容的人，於是你試圖調整自己，你不去強求她能夠完全的包容你，但你希望能完全的包容她，真心地愛她，愛那個有着你喜愛地方的她，也愛着那個并不完美的她。不過你很明白說比做容易很多很多，所以寫完這些文字以後，你很害怕，有一天你不愛你的伴侣，不能包容她，不喜歡再跟她相處時，她會拿着這篇文稿作為呈堂證供。

　　但也許緣份喜愛開玩笑，於是很有可能，你找到或遇見了你真心愛她、包容她的人，但她可能并不喜歡你，那麼你還願意守候在她的身旁，去愛一個不愛你的人嗎？看來緣份還只是找到能包容你的人為妙，這少更多肝腸寸斷，也不用你去更多地付出。

　　你疑惑地問天父，愛情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總喜歡說關於屎屎尿尿又或是各種類似噁心的事情，尤其是吃東西的時候，這彷彿己成了我的一種條件反射。已經有人好心地來問我，你的心理是否有點不太正常？我當然并不否認，對於屎尿的喜好，或許是童年時的某種心理創傷以及所留下的陰影所造成的一種心理異常，然而，我總是帶着歡愉而唯美的心態談論着這些事物。或許這有一點葉公好龍吧，當真有一堆屎在我的臉前時，我當然也會走得遠遠，并且是越快越好，你總不會以為我還真喜歡與它卿卿我我吧？但是，有時候，我會想起這樣的一句話：我很醜，但是我很溫柔。

　　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吧。如果腸胃正常，我們每天都會拉屎；即使不是，我們也頻繁地使用這個詞語，但我發覺我們很少認真去關注和思考這個詞語或詞組。對於我們日常生活所使用的很多詞滙或者語言，我們都是習慣性地使用它們，卻常常忽略了這些詞滙所潛藏着的各種問題以及意蘊。因此在這裏，我希望圍繞着“拉屎”這個日常用語的結構、選詞及意象等問題進行粗淺的探討。

　　拉屎是一個由動詞“拉”和一個名詞“屎”所組成的一個詞組，它主要被用作描述把排泄物排出體外的動作或者過程，有時人們也會在比喻的意義上使用它，例如說一個人說話像拉屎一樣。這個詞語讓我感到困惑的是，為甚麼它使用了“拉”而不是其他的動詞來描述把排泄物排出體外這一動作或過程呢？曾作過這個動作的人都明白，屎是從我們的身體排出體外（准確來說是從大腸內排到屎眼，再讓屎自然地跌落屎坑），也就是說，屎是被我們身體肌肉的力量向前擠迫出來，而“拉”的意思是把某物體向外拖扯，因此我認為，“拉”屎并不能准確地描述或反映人排解這一動作，也就是說，它是犯了使用動詞不適當的錯誤，我認為，用“推”這一動詞是更為恰當的，因為一般人在身體正常的情況下，都不會用手或別的工具把屎從我們體外拖扯出來的。在這一意義上，我們正在使用一個錯誤的或不恰當的詞滙。

　　然而，據我母親提供的可靠信息，確實有一些人由於身體機能出現問題，不能正常地排泄，因此他們體內的異物確實需要別人把它們從體內拉出來。於是，便有這樣的一種可能，就是“拉屎”一開始本來是用來描述這類身體不適者的排解過程，而在後來的發展中，被擴大適用到身體健康的人上。

　　雖然說從嚴格的用字上“拉屎”這一詞語有其不太恰當的地方，但如果我們看看那些優美的文學作品，特別是詩歌，我們會發現有時候作者特意使用一些不合常規的語言，以發掘或創造出各種新的可能，或驚奇或美麗，或是帶來一種新的理解或意義。以此觀之，使用“拉”也未嘗不可。在屎坑排解的過程中，彷彿冥冥當中有一雙無形的手，那精魂要把你體內那些污物拉出來，拋到屎抗當中，讓滾滾的潮水把它們沖得遠遠，沖得乾淨，於是，排泄也就多了這一分的神秘，這一種的深情。而我，在拉不出屎的時候，那些污垢纏繞着我的時候，我也常常祈求，那無處不在的魂靈，求祢來幫助我吧！

　　前幾天，在看第２７２集的《海賊王》（One Piece）時，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忽然覺得自己正在看着一班人在做着一些挺無聊的事情，而自己竟然還看得津津有味，不時還會熱血沸騰一番。路飛他們等人為了救回被世界海軍捉走的妮可．羅賓（路飛的同伴）和福蘭奇（另一海盜團的首領），不惜勞師動眾，拼死拼活地衝進世界海軍的總部（這裏可有着很多的士兵，和懂得“六式”的暗殺隊伍ＣＰ９呀）；而更為要命的，是動畫的制作者，不時弄一些慢鏡頭、大特寫，渲染那些咬牙切齒、奮不顧身的表情，撕殺聲拌上激昂緊湊的音樂，以及那些揮灑着的鮮血和傷痕，展現着一幅可歌可泣的場景，但他們并不是為了保衛世界和平，又或拯救國家或人類之類的，只是為了救兩個人，而因此卻可能犧牲了更多的人。我不禁便想，有必要這樣嗎？（當然，我更納悶的是，作者描繪得也太誇張了吧？有這麼的悲壯嗎？）

　　不過，這個念頭在腦袋中只是停留了瞬間，因為我很快便感到，路飛他們的這場戰鬥非常的實在，他們知道他們正在做甚麼，他們正在救他們的同伴，一個不可失去的同伴，一個值得他們犧牲性命也要救回來的同伴呀！比起我們從前和現在和將來的戰鬥，比起我們這些默默無名的士兵的戰鬥，他們的戰鬥來得更有意義。當士兵們也在戰場上奮不顧身，以為正在為着國家、為着人民、為着正義而戰的時候，那些坐得遠遠的人，虎視眈眈，看准機會過來撿起滿地便宜的戰果；那些首領或者統治階級們當然可以在講台上慷慨陳詞、指手劃腳，反正最後死的不是他們（而是那些被派去戰鬥的人。當然，還是會有一部份生着回來，那麼他們便可從首領們領過勳章，再被媒體們爭相報道，歌功頌德一番），而他們卻可以輕鬆地取得他們的和平和安全、他們的地位和利益。這便是人類最偉大而又最有創意的技能：在瞬間，把最崇高的事物變得醜陋無比。

　　於是，或許為了保護或拯救自己所愛的人，比保護或拯救國家或人民，來得更加實在，也更有意義一些。

　　於是，路飛他們的戰鬥很有意義，不僅他們是為自己所愛的人而戰，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血沒有被別人利用。

　　於是，我不禁想到另一本香港的漫畫《火鳯燎原》──一本關於三國時代的漫畫。那是一個瘋狂的年代。那是一個真理變得模糊不清的年代。那是一個權力的年代。歷史記載着那些勝利的或是輝煌過的大人物（儘管由於這個年代的人歷史知識較為缺乏因此也并不會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這些人的名字），而那些前赴後湧不斷流血的士兵早已被時間的洪流所淹沒。人們以為忠君愛國便是大義，而推翻漢室，自立為王的便是無恥，但是，所謂的正義和所謂的邪惡，也都殺戮了千千萬萬的人，也都一次又一次地把那些無辜的人推到戰場上去送死。在那個年代，殺人已不是一個問題，問題只是怎樣殺而已；用最殘酷或黑暗的方法（黑暗兵法）去戰鬥，兇狠地消滅了所有的敵人，早些結束戰爭，帶來和平，也變得更為合理。而作者又點出了一個那個年代人們都忽略了的“秘密”：漢室的天下，是劉邦打回來的！借孫策的口，作者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句：忠義，只是文人送給傻瓜的讒言。

　　於是，我開始有一點明白為甚麼米蘭．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裏，把戰爭、革命、抵抗與做愛放在一起，那都只是人類欲望的一種表現形式罷了。即使是崇高的革命，或是反抗，也因在人的欲念中被扭曲和異化，到後來，壓迫的和反抗的人都變得迷狂了，他們一同在迷醉中歡度一個又一個的節慶。沉重的戰鬥，變成一個輕快的狂歡，就像沒有愛地去做愛，一切都變得輕如鴻毛，一切都變得無關緊要。

　　於是，路飛他們繼續着他們的戰鬥，而我──當然是繼續看下一集的《海賊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