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變得厚重，行動緩慢

　　風像一頁一頁的文字

　　我丟失了語言

　　頭腦被風

　　　支　離　破　碎　地切割

　　貨車馱着滿車的鏽鐵

　　沉落在黃昏的海

 

　　而我向海凝望

　　木納

　　昏昏欲睡

　　世界，行動緩慢

 

　　螞蟻迷失了街的方向

　　背上的白米是鉛

　　貼着路面拖拉着腳步

　　走向黃昏走向街燈

　　　　　　　　　　走向街燈走向黃昏

　　時間垂頭喪氣

 

　　而我凝望螞蟻

　　看得出神

　　倦了想睡了

　　但它依然沉重

　　世界很大，我們很渺少

　　但

　　青蛙

　　死於非命

　　一煲田鷄焗飯

 

　　這裏是悶鍋

 

　　包圍

　　用一種極華麗的方式

　　窗框切割天空一角

　　天空硬化

　　剝落

　　世界沒有名字

　　我們不知世界

 

　　而

鳥籠

幾十年放在岸邊

鳥兒沒有飛翔

我們都很安逸

 

路旁

墓碑

已矗立在荷葉上

宣告所有時代的終結

抑或

舊時代的死亡

一次未命名的騷動

？

遠處　高牆掩埋了天空

換回了千百萬顆璀燦的燈飾

低矮的牆垣遂顯得更黑

當我醒來

消失的不僅是兒時的記憶

那個世界並不屬於我們

你是那麼的近又那麼的遠

偌大的金碧輝煌非我可以棲息

我並非留戀昔日的餘香

只是如今　我尋不着你的臉容

今夜　霓虹繼續取代星星

閃爍的燈火把這裏裝扮成一個

　　豔麗的舞台

但星星找不着回家的路

我們也看不見指示牌

只能順着人潮沖到一個方向

或許我們需要從新戀愛

或許迷失了我們才能找回愛你的情懷

你不用擔心

我們只是一棵樹

向天空伸展的枝椏

　　不過是一座座逃離的遺跡

政府診斷出我們患上灰褐病

粗心的你

便把我們砍掉

　　風裏面藏着一份心情

　　像一位遊俠浪跡天涯

　　又像那朵小小的蒲公英

　　　隨風飄蕩

　　他還不曾知道

　　哪裏才是他的終途

　　只是

　　因為風還有愛

　　他便願意順着風的方向繼續尋覓

　　遨翔

　　如果幸運

　　落在那片肥沃的地土

　　去等待春天的萌放

　　如果幸運

　　武士跨下他的坐騎

　　摘下這朵小小的蒲公英

　　獻給他的愛人

　　如果　同樣幸運

　　走到那片蔚藍色的海洋

　　死亡也將是一種美麗

　　我只是一塊蒼白的布

　　任由你們塗鴉

　　眾聲喧嘩

　　聲音裏滿載了大人的希冀和慾望

　　我被描繪為墜落的一代

　　叛逆的風

　　這是我想出來的反抗

 

　　我只能這樣

　　我這雙小小的拳頭

　　還撼不動你僵硬的胸膛

　　而你

　　舉起雙臂

　　便在我身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世代墜落

　　只因我是你所生的孩子

　　

　　忍耐了一個無夢的寒暑

　　你便不再等待春天花開的時份？

　　滿街落英

　　是我昨夜枯乾的淚

　　直到天亮

　　清道夫便會將它們放逐到天國的邊境

　　然後熄掉街道上最後一盞溫暖

 

　　我的夢兒過早地被你們扼殺

　　我的心靈

　　在紛飛的破碎裏淌血

　　當血流盡

　　我會變得更黑

　　一個人吃的飯

　　與兩個人或三個人吃的

　　味道有什麼不同？

　　耐不住寂寞的人啊

　　你一定能夠明白

　　回忆　如蚕

　　慢慢地吞噬着叶之脉络

　　

　　清晨

　　静谧的晨曦临近

　　它将展翅成蝶之美丽

　　一、

　　我總在努力

　　像志摩告別康橋那樣

　　輕輕地告別這裏

　　然而，心正在艱難地跋涉

　　回望遠方

　　景色變得蒼茫而模糊

　　天空，迴蕩着寂寥的跫音

 

　　二、

　　像那棵千年的古杉

　　因為愛

　　我的靈魂

　　　　扎根於斯

　　深深地，深深地

　　　　在這片泥土裏面

　　我滴下幾滴眼藥水

　　假裝落下眼淚

　　然後，用剩餘的淚

　　擦拭着書桌上的灰塵

　　一、

　　我問小雨點們

　　你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她們沒有回答

　　只是滴答滴答地笑着

　　我伸出我的手

　　輕輕地觸摸着她們

　　清涼的肌膚

 

　　二、

　　我站在大樹的跟前

　　我問他

　　你站在這裏有多久了？

　　古老的大樹開始悠悠地

　　憶述一個又一個的故事

　　最後，他對我說

　　“明天，我要走了”

　　當我再經過這裏的時候

　　年輪也已成為往事

　　只剩下一條筆直的道路

 

　　三、

　　我問床

　　你為何喘息不停？

　　“有一份情緒壓在我的心頭

　　我呼吸有些困難”

　　我輕輕地撫摸着床的脊樑

　　好好休息吧

　　今夜，我會為你帶來一個美麗的夢

 

　　四、

　　公車離開了車站

　　他問我

　　你在看什麼呢？

　　我在看這城市的樓房

　　和路上來來往往的人

　　你喜歡看這些東西？

　　是的

　　這次你要在哪個站下車？

　　還不是太清楚

　　你看，夕陽真的是很美啊！

　　是的，很美

　　北京，五月的風很大

　　樹兒擺動的

　　　是時間的輪廓

　　而回憶

　　　開始蒸發

　　積蓄在天

　　等待下一次的迸發

　　傾盆為一場雨水

　　我便把這份承諾

　　　深埋在

　　　時間樹下

　　天空茫然

　　用無數雙閃爍的眼睛觀看生命

　　泛起的星塵

　　不過是口水蒸發的餘痕

　　在數億年的歷史中

　　飄蕩成喋喋不休的絮語

　　天空遂繼續茫然

 

　　斗轉星移

　　天空變得模糊

　　當再望，平靜的湖

　　天空有點不認得湖上的臉容

　　誰可告訴他

　　他的起源、歸途和本相？

　　彌漫的星雲扭動着沒有實體的身影

　　讓天空更加迷惑

　　一切變得不可捉摸

　　想尋回一種真實

　　但一伸手

　　他發現他沒有邊際

 

　　人們仰望繁星

　　那浩瀚的蒼穹

　　誰又明暸

　　天空深深的哀愁？

　　

　　

　　

　　你可知道

　　　當雲憂鬱地灰暗起來

　　　天空也會因此神傷

　　　想用一片蔚藍

　　　擦拭雲臉上的黑影

　　　化為雨水

　　　或許可以洗涤黑色的眼淚

　　　雨過以後

　　　留下一個用彩虹編織的花環

 

　　你可知道

　　　傳說

　　　五月的風能帶走一切的悲傷

　　　於是天空走遍了天涯海角

　　　為了覓得那一陣急逝的風

　　你可有察覺

　　　今天葉兒搖曳的身影

　　　窗前風鈴的響聲

　　　透露着一份鮮為人知的守護

　　　當五月的風離去

　　　也會帶走這個快樂的秘密

 

　　你可知道

　　　關於雲和空的故事？

 

　　落寞的時候

　　雖然只有天花上的一盞燈

　　但站在馬桶邊緣

　　依然看到泛起的月光

　　這便是夢帶來的所有美麗

　　“杘撈人”的世界是黑暗的、短暫的。脆弱的生命卻有着美麗的夢。夢，使脆弱的人堅強起來。－－新加坡《聯合早報》

 

　　不是有缺陷，只是你不再在夢中。－－謝立文

 

　　有人惡毒地說

　　這世界已經變成一個屎坑

　　那麼，當我在這爗了屎渠的路途上

　　　飄浮

　　不過是浮生若屎

　　滿了一身屎臭

　　最後學會了用嘴巴來放屁

　　　然後拉屎

　　那些夢與希冀便沉沒在這片屎海之中

 

　　但我還是個人！

　　　雖然已是屎撈的人

　　但從明天起，我要做一個幸福的屎撈人

　　　面朝屎海，春暖花開！

　　我願是浮屎，也不願沉落屎坑

　　　浮屎若夢

　　因為飄浮，還能看見我心愛的

　　　陽光和天空

　　因為若夢，我還能在這片屎海中

　　　打撈起一首又一首的

　　　詩歌和童話

 

　　（謝立文著、梁智添畫，屎撈人系列繪本：《在路途上》、《浮屎若夢》、《屎詩童話》）

 

　　　　　　　　　　　　　　　　　　　　　　　　　寫於２００７年１月１７日凌晨

　　我把它們留落在馬桶裏

　　輕輕地，輕輕地按下那個按鈕

　　讓流水把它們帶到海的深處

　　彷彿它們從來不屬於我

 

　　這便叫作忘記嗎？